四月、春天、重庆鸡公煲与榆中幻象

黎凿 / 2025-05-06 · 约 1 分钟阅读


四月、春天、重庆鸡公煲与榆中幻象 #

五月四日,早上吃沙,下午淋雨,晚上综合楼换完了商户重新开张,我饥肠辘辘,头晕目眩,自南而北闯进一楼。酱油、麻辣香锅、复合板材、胶水油漆,所有气味被杂糅在一起弥漫开,我在其间穿行而过,恍恍惚惚怅然若失,最后什么都没有买,下了地猫超市买了面包拉够了今天的恩格尔系数。

二楼的面包店走了,带走了我四月初刚充值的五十块会员,没有一点声响,我早已料定人生里必有一场类似ofo的劫数,没想到在这里等着我。

在这个量化万物的时代,我也尝试将这份怅然若失量化——面包房卷资金跑路固然心痛,但也许是早有预料的缘故,最多只占据百分之二十,而更多的伤痛来自于宋记重庆鸡公煲的离去,虽然我早已知晓。

重庆鸡公煲不是我老家的特产,只是一个叫做张重庆的江西人在上海的发明,也许诸多同学并不了然。综合楼一楼的宋记鸡公煲同校园里的其他鸡公煲有何不同,也许诸多同学也不了然。

我也说不上来。

综合、紫芝、芝兰、玉树,我吃遍校园里的所有鸡公煲,所有的烤盘饭,所有的自选菜,没做量表,也没做问卷,凭借主观经验决定停留于此。小煲中辣带米饭,再加一份海带丝或是老豆腐,十九块,我将我饭卡里几近三分之二的余额消耗于此,亦把我的胃也寄存于此。虽然体重同比增长二十余斤,但我相信这绝非鸡公煲的错误。

我吃得越来越上瘾,也许是因为其方便的地理位置,也许是因为档口江西老姐热情的叮嘱,也许是只有这个档口能满足我扭曲到极致的进食生物钟,也许是这家鸡公煲真的好吃。我中午吃,晚饭吃,下完晚课当宵夜吃,心情好时吃,心情不好时吃,在寝室玩手机玩累了去吃,在图书馆玩电脑玩累了去吃——鸡公煲逐渐成为我变动不居生活里少量凝滞的锚点,好似每个学期课堂上必然出现的张季鸾所撰《蒋介石之人生观》。

鲍曼曾讲固定只是现象,流动才是本质。但当我知道宋记鸡公煲将从综一的窗口解固,流动去民大,莫大的悲哀还是凭借综合楼一楼从左往右数第四个窗口的消失向我穿透,如此剧烈,宛如一道巨大的闪电。

“为啥就搬走了呢?”我问老板,像个八岁小孩。

租金涨了、食堂统一集采的配菜材料、中央厨房配送的一块六一斤的白米饭,原因很多——“这边又辛苦赚得又少,不如去民大啦,”老板把号码牌丢给我,“我们走了之后,这个学校里的鸡公煲就全是另外一家的了。”

我数了一下,那次是我吃的倒数第五顿宋记鸡公煲,那天我校的群花的开放从错落迎来盛大,女同志们不再围绕着时节打摄影游击,朋友圈连绵漫长的春天将要结束。

倒数第四顿那天,我翘了毛概和马哲史。倒数第三顿的时候,我刚上完沟槽的媒介经营管理。在图书馆昏昏欲睡,分不清zotero和word界面,被自己写的东西气的释怀地笑,那是我吃倒数第二顿的前置心情。

“吃什么呢?”最后一顿的时候,老板站在柜台后问我。

点菜单满目疮痍,菜品所剩不多,红笔勾画来去,仿佛古旧的残骸。我点了一个小份鸡公煲,加鸭血,不要汤,中辣,加饭,堂食,一共十九块,料汁丰裕,鸡肉紧实,味道一如既往。

于是我把脆弱的骨头咬碎,吞咽进我对榆中的回忆。

#Lizao Diary

最后一次修改于 2025-05-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