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合之众》

The Crowd: A Study of the Popular Mind

/ 2025-05-12 · 约 1 分钟阅读


此书点在豆瓣想读时间已久,听闻评价毁誉参半,颇有些争议。虽然在开卷之初自我暗示着要平和地读下去,但多多少少还是先入为主地带着从高处向下俯视着批判的姿态开始翻书了。

说实话,在建立了较为稳定的价值观,并经受一定的学术训练之后来对该书进行阅读,在行进到一定的章节或段落时确有骚痒般的些许不适。

首先是勒庞论调中一以贯之的精英视角,以及多在举例中所体现的性别歧视和种族偏见——我们固然可以将其归咎于勒庞所处的时代影响,从知识社会学的角度来看,这并非勒庞的错误,毕竟人总受限于其获取知识的时空间——但基于这种偏执案例派生出的理论也难超脱于时代成为经典,而更多由于其思维的闪光成为后来经典的参考来源,例如弗洛伊德从《乌合之众》中将“无意识”理论抽出,作为精神分析的基础。

其次,其研究缺乏实证分析,诸多案例的择选也有个人滤镜下的偏颇,说服读者更依赖的方法更像是勒庞自己在书中所言的——领袖在尝试引导群众时多使用的断言、重复和感染。同后来一样钟情于断言式论述法的麦克卢汉和韩炳哲不同,其并没有缜密的论述,而多用偏颇的案例拱卫自己的理论核心——群体的聚合退化个人理性,在受到领袖煽动下即会极化成一股“或正或邪”的强大力量。

但话又说回来了,虽然其部分内涵和研究方法显得非常不时髦,但其关注的对象和提出的问题还是十分发人深省,正如默顿在英译版序言中所讲:“《乌合之众》的重要贡献在于其对于群体心理问题关注的敏感性”,同时我们也可以观察到,其中的不少观点对于我们今天理解人际传播、意见领袖等内容依然具有指导意义。

勒庞在第一章率先声明,群体是由许多个体聚集起来,具有全新特征的独特集体,其心理特征包括个体意识的消失以及情感和思想的定向发展,群体中的个体观念和情感趋向同一个方向发展,形成一种集体心理。这种论说打破了精英-大众的二分法,认为所有人都可能成为集群的一部分,在某种强烈的情感影响之下,彼此孤立的个体就会立刻结社构成心理群体,其大致可以按异质性和同质性进行分类。勒庞对偶然聚集的异质人群进行了更大篇幅的讨论,他将群体的形成具体归因多元,时而归于重大偶然事件,时而归咎于种族差异,时而归于领袖那类似于韦伯所言的卡里斯玛式魅力和他们的独特宣传修辞术。同一个群体的形成可能需要多种因素的共同作用,勒庞并没有细究群体的形成机制,并对其回答,而只是关注作为分析对象的“群体”这一概念——这才是本书的重点。

群体的形成机制问题在宏观上可以参见涂尔干关于“机械团结”的相关论述,在微观上可以参见柯林斯的“互动仪式链”理论。总体上而言,依靠的是同一群体内个体间的相似性,我们不难在勒庞的理论中发掘相似的东西——在面对地震时,同样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望;法国大革命中不同党派之内为了贯彻党派宗旨的一致行动;宗教结社时对于信仰的一致,正如集体形成时对于领袖的信服一致。

总而言之,不同的个体在多重一致因素下集结,进入了集体,继而失去了自己,只是服从于集体的整个结构,在群氓集体中,原本彬彬有礼的人也会失去自己心中的温良公俭让;在正向集体中,打黑除恶行动的专门整治对象也会归顺正义的教化。总体而言,个体在进入集体后,服从于集体意志,变得冲动、多变和急躁,听从情感,缺乏理性,易受符号暗示,受到群体感染,变得偏执专横甚至跨越道德的边界。(反之应该亦然)

广大读者在阅毕此书后,往往将这一结论从书中剥出,然后广而告之,也就是这点最让人津津乐道。

这个观点在开篇之初就被提及,之后在后续章节就其形成具体原因和表现特质展开论述。至于形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在第一章的最后段落中可以很清晰地看见勒庞的呈现:一是无意识,二是传染,三是暗示。

勒庞将孤立的个体和群体的个体之间的差异缘由,解释为无意识现象的不同表现,但是不同于弗洛伊德诉诸于童年和过往经验,勒庞的观点认为对个体而言,无意识深层结构受遗传影响,在集体中的人各有不同,但都受限于同样的特征——人类平庸而匮乏的性格底色——这样相同的东西将异质个体链接为群体,就此,在集体心理中,个人的才智以及他们的个性都消失殆尽。异质性湮灭于同质性之中,人的无意识特征居于主导地位——人类的原始本能和平庸属性得以浮现。集体内的传染性将相同的认识和感觉互相传递,于是集体里的所有人都浮现出同样的特征。类似于催眠里的引导,“暗示”强而有力,人在加入集体活动的同时,也被这种集体活动暗示,被传染,无意识人格被发掘出来,成为集体特征,易于成为群氓,以此做出上述疯狂的举动。

在接续的一个篇章中,勒庞就影响群体的因素展开探讨:种族、传统、时间、社会政治制度、教育;形象、幻觉、经验、理性;群众领袖、动员手段、声望…….勒庞并未说明其如此分类的范畴定位,只是写到:“我们将逐个研究这些因素的作用“,紧接着就开始如机关枪般输出观点,结论各自分离,难见其互相支持的力量,十分缺乏说服力,反而类似于勒庞自己言谈里的“领袖”方法,即重复性的断言——用高阶观念来对逻辑差池进行掩饰。此类方式在下篇也屡见不鲜,在下篇中勒庞一反常态,对于有名称的,如陪审团等异质类群体表现出肯定的姿态。但总体而言,因而其派生出的观点散乱,非浩繁卷秩不能书,故不做归纳。

就阅完整本总体而言,勒庞的论证缺乏实证逻辑,部分符合于想象逻辑推演,部分有暴论之嫌,但其对于大众心理的极化机制和影响大众心理的因素的分析的方向探索还是让本人有说收获。 在当下,自由主义言说个人的自由,现代性依靠技术与管理方法将异质个体分离,个体意识的发展远超以往以大众运动为特征的群体时代,正如上译版译序所言,该如何发扬集体主义精神,成为当下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届时不眠要回到此书,并参考此书——并非将其内容奉为圣典,如此的话反而成为书中所厌弃的庸人——而是将其作为类似于《1984》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将书中的偏激与执拗,极化的现象作为警示的道标。

从马尔库塞等批判学派学者视角来讲,隐藏的意识形态和同一文化制造正在把现代人铸成“单向度的人”,那么由此看来,我们的同一性正在趋同,似乎也有要进入以全人类为外围的集体之中。在这种视角下,现代性仿佛铁笼的结构即将我们笼罩,作为结构化下的集体中个人,我们似乎也能从里面作为反例文本发掘出一些东西——我相信阿伦特对于平庸之恶的阐发对此也有一定的借鉴。 以上是为《乌合之众》读书笔记。

最后一次修改于 2025-05-12